像刀子敘述著疼痛
  葉舟 詩人、小說家、編劇,甘肅省作家協會副主席。現居蘭州。 主要作品有詩文集:《大敦煌》、《邊疆詩》、《練習曲》、《葉舟詩選》、《世紀背影——20世紀的隱秘結構》、《花兒——青銅枝下的歌謠》;小說集:《葉舟小說》(上下捲)、《第八個是銅像》和長篇小說《案底刺繡》、《昔日重來》。
  《漫山遍野的今天》 葉舟著 青海人民出版社2014年1月版
  葉舟是以詩人的面目出現在文壇的,後來兼及小說。這一次,他結集出版的是一本散文集,《漫山遍野的今天》。
  在這本散文集中,葉舟反覆提到一個情境:在一個風雪夜他騎車穿過廣場時看到,一個穿皮襖的少年趕著羊群經過。他好奇地問了一句:去哪?少年回答:去肉鋪,去挨刀子。這對葉舟的震撼是巨大的,他後來寫下小說《羊群入城》,以及詩歌:“午夜入城的羊群/反穿皮襖/像一堆燈火中的小先知……”那一刻,葉舟對少年一定充滿了敬意和嫉羡,因為眼前的少年可以自如地對羊群發號施令,沒有一隻走失。
  可能和蘭州這座邊地城市的地緣有關,也可能和他的詩學審美有關,葉舟在詩文中經常寫到羊或與羊有關的事物。在食物鏈中,羊屬於食草的弱勢動物。經常被驅趕、使喚和宰割;在經卷記載中,羊都是作為受難者和犧牲者出場;在審美中,有人從會意的角度推斷“羊大為美”。由此,羊超越其生物屬性具備了精神和審美特征。當然,這些都可以不成為葉舟寫羊的理由。一定程度上,作家就是牧者,他們在白紙上驅遣黑字,讓它們以最合適的路徑穿過窄門。
  “西北偏北,羊馬很黑。”黑色的羊群一如黑色的漢字,葉舟不會像堂·吉訶德那樣縱馬衝散它們,他的目標不是風車,他驅趕他的漢字去迎接刀子。尼采說,詩人是面孔朝後的生靈,他們在骨子裡始終是而且必然是遺民。如果在冷兵器時代,葉舟擅長的一定不是長矛,而是適合近身搏擊的短刀,隨心出鞘,意到力到。只不過,他現在要把他的古典夢想訴諸筆端,面對一頁稿紙或Word文檔,面對一堆散兵游勇的語詞,他要做到游刃有餘。
  其餘,或交游會飲,或一個人點燃煙斗,憶起文學江湖,憶起此間少年。葉舟會不會疼痛落淚?
  蘭州的一隻船街道,葉舟的少年時光留在那裡。在他不厭其煩的書寫中,一隻船這一坐標終於像一枚鐵錨一樣倔強地嵌在地理和文學的版圖上。“船在海上,馬在山中”,羊群和花兒在漫山遍野。
  葉舟:詩歌讓我的文字有了別樣的角度和倫理
  晨報:《漫山遍野的今天》這個書名很特別,冥冥中你在向一些逝去的事物致敬?談談你這樣命名的緣由。
  葉舟:在我看來,“今天”是一介動詞,每一天、每一時辰、每一剎那都是當下,都是活色生香的,構成了我們宿命的將來和命運的經緯。漫山遍野就是經緯。你說得不錯,這是我用文字致敬的方式之一,對成長、心靈、人、歲月與生活。這本集子里的文章跨度很大,從1990年代初開始,迄今還在寫,大多發表在《人民文學》、《十月》、《天涯》等雜誌上,還獲得了“年度華文最佳散文獎”。剛開始遴選時,書名叫《流年記》,被我推翻了,我覺得太老氣橫秋,也太指手畫腳了。我只想致敬,對著滾滾而逝的時間。
  晨報:在這本散文集中,你對一些詞語運用頻繁:酒、鷹、青銅、刀子、羊群、麋集……有詩意的指向又不失其及物性。感覺還是有詩歌這碗酒墊底,你這樣認為嗎?
  葉舟:其實,每個寫作者都有自己的一部詞彙表。這些詞彙是他的密碼和DNA,是他的口音與長相。誰拎著這些詞來指認我,說就是你小子,我趕緊招了吧,我覺得他就像我的一個親人,能從茫茫人海裡認出我,領我回家。我感謝詩歌,它讓我的文字有了青銅的骨骼,有了別樣的角度和倫理,有了自己的美與邏輯。好像木心先生也說過類似的話。他說,我一生忍受下來,就是詩人的底色。我想,底色就是你說的這碗酒吧。
  晨報:這個集子歸類在“西部散文系列”。有沒有覺得這種劃分將你的寫作窄化了?
  葉舟:叢書的名字或許是發行策略吧,我不能評價,但我並不覺得是對我們幾位作者的窄化。……因為,當所有的人朝一個方向走的時候,那條路可能是錯的。窄的門,恰恰有誘惑,老天爺也不會將天機和秘密擱在廣場上兜售,況且我也決不是一個隨大流的人。再說了,西部不是一扇門,它是上帝的豪華客廳,是愛與哀愁的故鄉,是生死場,就看你有沒有一張他老人家親自簽發的請柬。
  晨報:《寫照片》結尾收束得意外,戛然而止。分享一下你的散文經驗。
  葉舟:《寫照片》是我用心寫給父母的,帶著一個普通家庭的隱秘和歡樂,帶著兒子的愛,卻又公開發表在《人民文學》的“非虛構”欄目里,還被多次轉載。這似乎挺矛盾的,但我只想讓老人高興,所以在結尾處戛然停下了。比起小說、詩和劇本來,我的散文的量很少,所以我只有寫作的心得,而無散文的經驗。
  晨報:你的詩文中普遍葆有一種激情甚至豪情,你是如何保持其新鮮的?
  葉舟:我想,這應該是閱讀吧。第一,用眼睛閱讀經典;其二,用雙腳去閱讀大地,就像凱魯亞克那幫美國老帥哥們說的:永遠年輕,永遠熱淚盈眶……本報記者張海龍  (原標題:甘肅省作家葉舟:像刀子敘述著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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